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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忽梦少年事

http:/www.qqhui.com 2008年12月03日 14:21   阅读:559次

“我不笨!”
  我哭着,大喊着,从梦中惊醒。
  妻子推醒我,一脸的茫然,“梦到什么了吧?深更半夜的,吓了我一跳。”
 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,不好意思地说:“没事,睡吧”。
  妻子睡着了,而我却睡意全无,脑子异常的清醒,仿佛服用了药效最佳的兴奋剂。
  又梦到小时候学自行车,哥哥又冲我喊着教训我了:“笨的象猪!就会吃!”说完,骑上自行车头也不会地走了。
  我独自站在生产队的场院里,满脸委屈,两眼的泪水。
  “我不笨!”我冲着哥哥的背影大声地喊着。
  其实也不怪哥哥训斥我,我确实够笨的。弟弟没用几天就学会骑自行车了,骑着车到处跑。而我呢,学了好几天了,连最起码的“贴陂儿”(一个脚踏住脚蹬子,另一只脚用力猛踏几步,然后离地与另一脚并拢,联系平衡能力,是学自行车的第一步)还不会呢,更不用说掏“大梁”、骑“大杆儿”了。
  我学车是死皮赖脸地缠着哥哥跟我去,到生产队空空荡荡的场院里。哥哥在后边双说扶着托架,我吃力地练习,但只要哥哥一松手,我就啪嚓一声栽倒在地,摔得鼻青脸肿不说,最致命是每每摔坏了自行车。
  家里就那一辆半旧的自行车,因为那年月自行车是家里的“大件”,是稀罕物。那个时候,哪家姑娘到小伙子家来相亲,总是要看“车子,手表,缝纫机”这三大件是否齐全,因为这代表着那家的殷实程度,几乎是小康人家的标志了。记得哥哥结婚的时候,嫂子提出要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,是爷爷托人情,找关系,费了好大的周折才买到呢。
  这辆自行车是父亲骑剩下的,父亲买了辆新的后,就把这个留给了我们。虽然旧点儿,但我们却拿它当宝贝看待,有时间就擦洗,不让它吹风,不让它淋雨,晚上就搬到屋子里,恐怕被人偷了去。两个姐姐,以及哥哥和弟弟都很快学会了骑自行车,跑个远路再也不愁了。
  但最笨的就是我,学了快半个月了,还没有学会的迹象。把本来就脾气不好的哥哥早就气的够戗了。
  那个时候,不知道做了多少梦,梦里,梦到自己会骑自行车了。跟小伙伴一起去镇里赶集,看熙熙攘攘的人群;看唱戏,在戏台下买糖葫芦吃;到县城去看武打的电影,李连杰演的,特棒;每次都是自己把自己给笑醒。但醒来后,却知道自己仍然是连“贴陂儿”都不会的笨蛋。
  这不仅是我天生笨,还有天生就很胆小的缘故罢。记得我和弟弟同几个小伙伴去村北玩耍。那里有个航空标志铁塔,弟弟和小伙伴们猴子似的很快就爬到了顶端,站在平台上冲我喊:
  “上来啊,看的可远了,看到唐山电厂的大烟囱了,还有北边的山呢”。
  我虽然尝试了多次,但顶多爬到一半就头晕腿软,再也不敢向上登一个台阶了。
  生性的胆小恐怕从许多的事情上可以体现出来,比如,他们几个使劲儿一跨,就蹦过那道宽沟了,而我试了几次却停在沟边儿;再比如,池塘里的冰刚刚禁得住人,他们就下去溜冰,抽冰陀螺,而我试探了几下却不敢走到中央去,因为我听到了冰裂的咯嘣咯嘣的响声;还有,见了蛇我就跑,而有几个小伙伴却敢揪着蛇的尾巴,耍来耍去;他们敢游到最大的池塘的最深处,而我只在岸边附扑腾;还有,夜里到外村去看电影,若穿过一片坟地路就近很多,而我每次都是嚷嚷别走那里,别走那里。因为每走过一次就总是做噩梦,而那几个家伙有说有笑,没事人一样。
  这是个星期天,又央求着哥哥陪我去练骑自行车,哥哥不耐烦地说:“去、去、去,没工夫,自己去吧”。
  好不容易摸到了自行车,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央告哥哥不成,我的倔脾气上来了,“不帮忙拉倒,我自己练!”
  初冬的早晨,太阳似乎也怕冷而懒的起床,好半天东方才露出了一些紫红色的朝霞。我推着自行车向场院走,其时我的身高比自行车高不了多少,也就大半个脑袋。
  场院里很静,昨天晚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,或者也许是霜,几只麻雀在用秫秸扎成的篱笆边唧唧喳喳地闹着、跳着找食吃,雪地上便写满了一个个凌乱的“个”字。我推着自行车一过去,它们便轰的一声飞散了。
  笨人有笨人的方法。为了不摔着自己,我靠着篱笆边练,即便掌握不好倒下了,也是连人带车靠到篱笆上,这样即摔不到车子,也摔不到我了。
  尽管我很卖力气,很用功,汗流浃背的,但或许是我真的太笨了,约莫着有一个小时过去了,因为太阳已经升起很高,地上的那层薄薄的雪已经变成了水珠,而我还是没多大的长劲。并且已经摔了好几交,手已经划破了。
  我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自行车,“狗东西,我就不相信学不会你!”
  越是焦急,越是掌握不好平衡,终于连人带车重重地向内侧倒去,自行车重重地砸在我身上,我觉得眼睛里直冒金星。
  我一骨碌爬起来,拍打拍打身上的泥土,吃力地把自行车扶起来,但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,又把自行车的脚蹬子摔得卡住了,链条象死蛇一样掉了下来,车把也歪到了一旁。
  我心里咯噔一下,心想,这下可坏了,哥哥不定怎么训斥我,骂我呢,闹不好还会挨顿揍。
  我呲牙咧嘴地推着车回到家,哭丧着脸,把车子推到哥哥面前。哥哥是个修自行车的“二把刀”,小毛病能对付,但大的毛病就犯难了。
  他看着我推车耷拉着脑袋进来,就知道事情不好,一看车摔成那个样子,大喊到:“你个笨猪,学不会骑车倒会摔车!”
  他一边数落我,一边修理自行车,而我在一边一声不吭地给他递工具。
  “扳子!”
  “钳子,不是这个,是那把大的,笨猪!”
  “锤子,把锤子拿来!”
  他吆五喝六地使唤我,而我却大气儿不敢出,默默地拿着各种的工具。
  也许是那天车子被我摔得太重了,哥哥修理了半天都没修理好,脾气暴躁的哥哥终于发怒了:
  “你个笨猪,看你把车子摔的!”
  “我,我不是故意的”,我嗫嚅着说。
  “还敢犟嘴?!”
  他抄起一把小锤子,朝着我捅了过去,我躲闪不及,胳臂被碰了一下,我咧开大嘴哇啦哇啦地杀猪般哭开了。
  “妈,我哥用锤子砸我!”
  正在忙活家务的妈妈走过来,看见我哭的那么厉害,严厉地问:
  “大冷的天,你怎么用锤子砸他?真是混蛋。”
  “我没砸他,你看他把车子摔的!”
  “坏了就坏了,你把他砸伤了,怎么办?”
  哥哥挨了骂,闷头自己在那里鼓捣着车子,而我心里似乎平衡了许多。
  但后来还是哥哥帮我扶着,教我学会了自行车,那个时候我已经上五年级了。
  说起自行车,总觉得有一份很深的情结。记得上初中的时候,我比弟弟高一年级,我们两个一辆自行车,就是我学会骑的那一辆。他比我技术好,每天带着我上学下学;有的时候他放学早了,而我有事情,他等不及,就先骑车走了,我就得步行走回家去,那个时候中学距家是六华里。
  上初中三年级的时候,镇中学招收重点班,我被录取,被哥哥用自行车送去,开始了住宿的生涯。每周回一次家,由哥哥用自行车带回家去。
  上高中的时候,终于自己有了一辆旧自行车,但那个时候在县城上高中,离家更远了,有二十五华里,一周回家一趟。到了高三,每个月才允许回家一次,平时自行车都被学校统一锁起来看管。只记得那辆自行车特破,很象侯保林大师说的“反正除了铃铛不响,剩下哪儿都响”。有的时候回家或返校的路上,要补好几次车胎,见不到有修理自行车的,就得吃力地推着走。但即使那样,也舍不得(是换不起)换一条轮胎。
  上初中三年级的时候,大姐结婚,被姐夫用自行车接走了。那个时候我正好赶上毕业考试的阶段,没让我回家。等我考完试回家时,家大姐已经走了,母亲还是黯然神伤。大姐为了她的几个妹妹弟弟,初中毕业就回家务农,放弃了自己的前程。在家帮了几年母亲的忙,家里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些,于是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子。妈妈说姐姐出嫁的时候想让家里陪嫁辆自行车,但看家里困难,没好意思张口。现在母亲每提到这件事,还是很伤心,让我们几个好好报答大姐,说她光吃苦,没享过福儿。
  上高二的时候,哥哥结婚,嫂子是我和哥哥的几个同学用自行车接回家的。那天我们六个人凌晨四点就从家出发向着嫂子家的村子进发。到村口放了叮当地几个二踢脚,到了嫂子家的门口,又放了两挂小鞭,这是我们那里的习俗。
  嫂子一家人听到鞭炮声匆匆起床,张罗着点心与茶水,而嫂子是忙着梳洗打扮,不久就被我们几个用自行车走了四里路接回了家。
  上大学时候,一个老乡毕业,把他的自行车送给了我,我有了自行车简直如虎添翼,把省城的周遍游逛了个遍。毕业的时候,二十块钱转给了下一年级的一个学生。
  毕业来到这个城市,当初这个城市的街道还没这么宽阔繁华,自行车很多很多。我们的军营离市区很远,办事不方便,于是就让同事陪着到自由市场花八十元买了辆旧自行车。别看这自行车破,就是骑着它谈成了对象,直到结婚一年多后,才当做废品卖掉换了辆新的自行车。
  转业后也一直骑自行车上下班,后来汽车逐渐多了起来,自己的手也痒痒起来,拿了驾照,买了二手小车,从此彻底告别了自行车的生活。
  尽管已有几年不怎么骑自行车了,汽车也由旧的换成新的,由小排量换成大排量的,但对自行车却总是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。
  譬如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,忽然梦见了少年时学骑车的往事,几行酸涩的清泪便挂在了脸上,虽然谈不上“梦啼妆泪红阑干”,但却有几分莫名的惆怅跃上心头。